近日，心理学部杨春亮课题组在国际期刊American Psychologist上发表了题为 “Capturing Moments, Losing memories: A Social Photo-taking Impairment Effect”的研究论文。该研究通过四项实验发现，拍照造成的记忆损伤效应（photo-taking impairment effect, PTIE）并非只发生在拍照者本人身上，旁边没有拍照但共同经历事件的人，同样会出现记忆下降现象。换言之，该研究首次发现，当周边他人进行拍照时，即使自己并没有拍照，自己的记忆效果也会变得更差。研究团队将该现象命名为 “同伴拍照损伤效应”（companion-PTIE），表明现代数字技术使用不仅会影响个体记忆，也会改变群体共享经历的记忆形成过程。

随着智能手机与移动互联网技术的普及，拍照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高度常见的信息记录方式。个体越来越倾向于通过手机拍摄来保存生活经历、学习材料以及重要事件。然而，研究表明，与仅通过观察进行编码相比，在记忆目标信息时对其进行拍照，反而会削弱个体后续对该信息的记忆表现，这一现象被称为“拍照损伤效应”。

针对这一现象，研究者提出了不同解释。其中一种重要观点认为，个体会将原本需要依赖内部记忆系统维持的信息卸载给外部设备，从而减少自身在编码阶段投入的认知努力，即“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理论。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拍照行为会导致个体从当前体验中整体地脱离，从而阻碍深层编码，即“注意脱离”（attentional disengagement）理论。

然而，过去研究始终关注“拍照者本人”，却忽略了现实生活中拍照通常发生于社会情境。在当代社会生活中，人们常常在参与某个事件的同时，身边有其他人正在对该场景或事件进行拍摄。那么，拍照损伤效应是否会从拍照者本人扩展至共同在场的他人？

为回答这一问题，研究团队开展了四项相互衔接的实验。在实验一中，研究者让两名互为朋友的被试同时共同观看绘画作品，其中一些绘画由一名被试拍照，一些绘画由另一名被试拍照，其余绘画两名被试均不拍照，仅观察并记忆。结果首先复制了经典的拍照损伤效应；更重要的是，实验一首次发现，拍照不仅损伤拍照者本人（self）的记忆，也会损伤朋友（companion）的记忆，即使朋友并没有进行任何拍照行为，且同伴拍照所带来的记忆损伤效应强度与自我拍照所引起的记忆损伤效应强度不存在差异（见图1A）。为了验证这一发现是否存在于真实的日常生活，研究团队进一步在模拟艺术展览环境中进行了重复验证。结果进一步支持了实验一的发现（见图1B），即拍照损伤效应不仅是一种个体层面的现象，也可能是一种社会互动背景下的现象。

图1 实验1-4的测试成绩及自我拍照损伤效应和同伴拍照损伤效应

那么，为什么旁边人的拍照会影响自己的记忆？研究团队进一步通过两个实验检验背后的心理机制。首先，实验三通过加入删除组，要求被试拍照后立即删除照片，使他们明确知道未来无法依靠照片辅助记忆，以检验认知卸载理论。结果发现，无论照片是否删除，拍照者和同伴的记忆损伤均没有改变（见图1C）。该结果不支持认知卸载理论。因此，研究团队通过引入屏障组进一步在实验四中检验“注意脱离”机制。在屏障组中，两名被试之间放置一个不透明隔板，以防止他们观察到彼此的拍照行为。结果发现，当同伴无法观察到拍照行为时，同伴拍照损伤效应消失（见图1D）。该结果表明，同伴拍照损伤效应很可能源于观察他人拍照行为所引发的注意脱离。此外，为了进一步估计该效应的稳定性，研究团队对491名被试的数据进行了稳健贝叶斯元分析，结果再次证实了同伴拍照损伤效应的稳定性，并支持同伴拍照和自己拍照对记忆的损伤程度相当。

总体而言，该研究突破了以往研究将拍照损伤效应局限于个体层面的传统视角，将研究范围从“自我拍照损伤效应”扩展至社会互动情境中的认知影响，揭示了拍照行为可能具有超越拍照者个体边界的社会性认知后果，为理解数字媒介如何影响共同经历中的认知加工提供了新的研究视角。从理论上看，本研究在已有理论基础上，引入社会情境因素，系统探讨同伴拍照损伤效应的内在机制，并通过操纵照片可访问性、同伴拍照行为可见性等关键变量，对认知卸载机制与注意脱离机制进行区分检验。研究不仅关注拍照行为是否影响个体认知，更进一步关注这种影响如何通过社会注意过程或共享记忆预期扩展至他人。由此，本研究推动拍照损伤效应研究从个体认知层面的解释框架向社会认知层面的解释框架拓展，为理解数字媒介背景下认知活动与社会互动之间的关系提供新的理论证据。

该论文第一作者为课题组在读博士生于雅迪，共同第一作者为课题组已毕业博士生李佰科（现任辽宁师范大学心理学院讲师）。共同作者包括伦敦大学学院心理与语言科学系教授David R. Shanks、课题组博士后刘绍航（已出站，现任职北京林业大学心理系讲师）、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在读博士生桂阳、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胡啸老师以及罗良教授，杨春亮为论文通讯作者。研究获得北京市社会科学基金青年学术带头人项目（24DTR067）的资助，特此致谢。

论文信息：Yu, Y., Li, B., Shanks, D. R., Liu, S., Gui, Y., Hu, X., Luo, L., & Yang, C. * (2026). Capturing Moments, Losing Memories: A Social Photo-taking Impairment Effect. American Psychologist. https://doi.org/10.1037/amp0001767

课题组其他相关研究成果：

1. Yang, C., Luo, L., Vadillo, M. A., Yu, R.*, & Shanks, D. R. (2021). Testing (quizzing) boosts classroom learning: A systematic and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7, 399-435.

2. Hu, M., Zhao, W., Cao, M., Shanks, D. R., Hu, X., Luo, L., & Yang, C.* (2026). Does overconfidence really confer adaptive benefits to children’s learning? Psychological Science. https://doi.org/10.1177/09567976261455283

3. Hu, M., Zhao, W., Li, A., Shanks, D. R., Yu, Y., Tian, X., Liu, M., Hu, X., Luo, L., & Yang, C*. (2025). Good learners are poor monitors: A negative relation between learning ability and monitoring accuracy. Psychological science, 36(9), 746-764.

4. Yu, Y., Zhao, W., Li, A., Shanks, D. R., Hu, X., Luo, L., & Yang, C.* (2025). Is covert retrieval an effective learning strategy? Is it as effective as overt retrieval? Answers from a meta-analytic review. 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37(2).

5. Yang, C., Li, J., Zhao, W., Luo, L.*, & Shanks, D. R. (2023). Do practice tests (quizzes) reduce or provoke test anxiety? A meta-analytic review. 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35(3), 87.

6. Liu, S., Zhao, W., Shanks, D. R., Hu, X., Luo, L., & Yang, C.* (2024). Effects of test anxiety on self-testing and learning performance. 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36(2), 1-38.

7. Sun, Y., Shi, A., Zhao, W., Yang, Y., Li, B., Hu, X., Shanks, D.R., Yang, C.*, & Luo, L.* (2022). Long lasting effects of an instructional intervention on interleaving preference in inductive learning and transfer. Educational Psychology Review, 1-29.